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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东方早报》2011年12月29日专栏“海上心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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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语言是什么,至今还有不少人用一句话来说它的定义: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既然认定语言只是交际工具,那么换一套也就成为可行之事。这也就为有人延伸到想换一套拉丁字母来记录汉语找到了理论根据。 3 g7 o0 t" j" z. z
为何在人们头脑中,语言只是一种工具的认识如此根深蒂固?其源盖出于20世纪50年代对斯大林的崇拜,斯大林在50年代初有一本《马克思主义和语言学问题》的小书,一开头对语言有一个这样的定义:“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人们利用语言交流思想,达到相互了解。”在50年代有的大学里还设立过一门《马克思主义语言学》的课,其实里面学的并非马克思的理论,而是斯大林的那本书。这门课似乎开得并不长久,但是斯大林的这个关于语言的定义却长期占据在大学的《现代汉语》、《语言学概论》那些基础教材的第一章的第一句话的位置,直到80年代后期才有所改变。
/ Y! z, k, R4 x: x4 L$ d 其实中国学者梁启超早就在他的《什么是文化》一文中,把语言放在精神的文化分类中的第一种位置。所以说,语言本身是一种文化。在物质方面的文化当然有多种,而在精神方面的文化,其中首要的一种是因“社交的要求心及活动力”产生的语言、习惯、伦理等。
! ?0 ]: G5 o+ B+ ]- R: m3 V 随便举个例子,上海话中有特色的词语“识相、上路、拎得清、门槛精、活络、派头大、上台面、桥归桥、勿领盆”等,表现了上海长期商业社会中形成的文化精神,是上海人常年积淀的习性的概括,成为上海人共同的一种文明。一方水土和人类的生存状态就决定一方的语言习俗。靠海的人语言中鱼、船的名词分得特别细,牧马的地方有各种马的区别为别地不了解,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连他们的语言内部结构变化也有不同规律。
z' N, X7 p/ m6 b9 y 语言是人类特有的一种开放性的音义结合的符号系统。当作用于人与人的关系时,它是表达相互反应的中介;当作用于人与客观世界的关系时,它是认知事物的工具;当作用于人自身时,它是主要的思维活动的外壳;当作用于文化时,是文化信息的载体。
! m+ D: ^) y7 B# r 语言的功能是多元的。我这里着重谈的是:语言本身是文化,它又承载着文学、艺术、社会风俗等文化,文化具有认同性和延续性。
4 M3 i2 }7 d1 ^& o. I 上海人长期过着弄堂生活,这是商业社会带来的,与农业社会不同的文化。上海滩自开埠以来是开放的,它的人口来自五湖四海,它的住户不分贵贱不分职业,在弄堂里没有上级下级,只要能付清房钱都可入住,上海人就成了各管各的松散自由人。在上海可以说各种语言和方言,语言多元,文化多元。上海这个国际性的都市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抱团成堆和居住,官员归官员,学者归学者,按团体认同。各管各的上海人,是以上海文化来认同的,而唯一维系上海人身份的标志,那就是上海话了。这是一种文化认同,上海人高度认同上海话,因为只有上海话才是这块地域的族群文化的维系纽带,认同基础。上海话中有上海的市俗民风、都市文明,积淀着上海人的生活习惯,上海人行为、处事的宗旨,凝聚着工作作风、休闲情趣、弄堂情结、生活秩序和游戏规则。上海人在外地相逢,一开口说上海话,不论等级,不论身份,都会很快以共同认同的上海文化而合拍,带到那边去的一个个“小上海”,即使在上海人都走光了后还会存在。据说近年在澳大利亚悉尼西面10多里处的Ashfied还新出了一个通行着上海话的小上海。这就是从弄堂里走出来的上海人的魅力所在。
6 n# ?) B9 |* y' J7 Y 所以上海人那么念念不忘弄堂如石库门,上海人那么重视传承上海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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