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初,我和妻去上海看望舅婆,她带我们去看她弟弟,一个老病缠身,早已退休了的老工人。这位老舅公我是晓得的,只是初次见面。老舅公也是苦出身,舅婆说过,她这个弟弟小辰光在铁厂学生意,她去送物事,只见弟弟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外加一头老白虱,姐弟俩一场抱头痛哭……老舅公解放后年年劳动模范,只因有次舍己救人,以双手撑牢即将倾倒的巨大铁轮,结果受了很厉害的内伤。
再往后,出差上海的老弟回来说,舅婆现在就睡在灶间里的搁板上了,腿也伸弗直,煤炉一封,煤气一夜熏到天亮……再去,舅婆要跟着走,要到无锡来。然而,来住了三两天又想走。她对我母亲说,我还是到你小妹子家去住吧……家母曾告诉我,有趟她和我父亲去小阿姨家看舅婆,阿姨上班老人一人在家,一敲门一喊,就听里面“扑通”一声,父亲凑门缝一看,舅婆已经跌到在地,爬也爬弗起来——她老人家听见门外大女儿的声音,一激动,欲速不达反而跌跟斗了……
舅婆算是长寿的了,好好坏坏过了一辈子。总记得她老在我们孩子面前自称“说坏话舅婆”。这当然缘于老人好教训我们这些小辈,我至今朆忘记她常说的一句话:在外头好好里啊!覅又是香烟,又是老酒……
写到这里弗想写了,再写就要眼泪出。
[ 本帖最后由 大椿 于 2007-12-13 14:11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