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晚报》“侬问我答”栏目

吴人

刊于《新民晚报》的上海闲话“侬问我答”栏目

2010年4月18日“上海闲话”的“侬问我答”栏：

    作为方言的上海话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是用字应该规范，可通过学术研讨加以审定。沈寿仁、沙宗岳、陶冶、毕东亮、吴克勤、陆雪华、王关兴、金明华、蒋建敏、王曙光、王再明、凌关正、谈锦昌等读者在参与答题的同时，对个别字或词的解释、写法和读音提出了疑义和想法。现特别推出“侬问我答”小栏目，请语言学专家专门进行答复，欢迎读者大胆问，阿拉详细答。

问：将“日里厢”改为“日里向”，为什么“厢”是不对的？
答：“里向、外头”是方位词，“里向”不能写“里厢”。“向”是“团音字”，古晓母字，从苏州、昆山、嘉定一直到浦东等地，都用这个字，上海话从50年代后已经不分尖团，但苏州、嘉定、青浦，评弹、沪剧至今分尖团，“厢想”等读siang，“香向”等读xiang，这些地方现在“向”都读xiang而不读尖音siang，所以“厢”形音义都是不对的。（有个“屋里厢”的广告太深入人心了，可能大家跟着写错。）

问：“赞”建议写“崭”字，因为它是形容词，有“高峻、突出”的意思，更接近上海话的原意。为什么要写“赞”？
答： “赞”的本字是“㜺”(“女字旁”加“赞”)字，见韵书《玉篇》卷第三女部三十五，作旦切：“～，好容貌。”《广雅•释诂一》：“～，好也。”《广韵》：“～，美好貌。”俗写作“赞”。因为本字用普通话输入法打字打不出（现在方正扩充字库中有），这词已随网络推行全国了，网民都打成“赞”，本报从俗写了。“崭”肯定是别字，“高峻、突出”义不合吴语㜺字的基本义“好”。

2010年4月18日“上海闲话”的“侬问我答”栏：

问：“这个”、“你的”的后字，为什么是“个”不是“格”、“额”？
答：苏州话是用清辅音“格gak”说的，上海话读浊辅音“个ghek”（h为浊音，k为入声），如“迭个dhikghek”、“侬个nongghek”。“个”是“本字”，量词“个”在吴语中衍变为助词“个”（“的”）语言学界曾有专文论证早已是共识。年轻人发“个”音失去声母，有人写“额ngak”字，是将普通话音与上海话相混了。

问：为什么写“搿个”不写“格个”？
答：上海话中“这个”，有“迭个”和“搿个ghekghek”两个同义词。古代辞书中查不到的方言词，应用该方言同音字（声韵调都同）代写，在上海话中读“ghek”音的字只有“搿”、“个”两个。

问：为什么“退招势”用“退”而不用“坍”？
答：“坍台”的“坍”，声调阴平52，“退招势”的“退”是阴去334，“坍招势”用上海话读连读调是“55＋33＋21”，而正确的“退招势”是“33＋55＋21”，一二两字先低后高。不能因为语义有些吻合，就用“坍”代写，同义而不同来历的词很多。“坍台”来自“一个平台塌下来”的本义，“退招势”是来自“退回原已得到的油水”而没面子。上海话去声“te”与中古音对应的只有“退、褪”两个字。

2010年5月2日“上海闲话”的“侬问我答”栏：

问： 为什么“东西”上海话写成“物事”而不能写作“么事”？
答：“么”是普通话的疑问代词“什么”的后字，原读mo，后来由于在“什”后面读作轻声me。上海话“东西”说“物事”，是名词，“物”读mek（k是入声急促喉音），是继承古汉语的“物”和近代汉语“物什”原字原义而来的，读音也保留了古音，声母为m而不是w，这样的读古音m而不读w的字上海话里还有“味mi道”、“网mang络”、“蚊men子”、“忘mang 记”、“问men一声”等。明清吴语小说里都写“物事”。

问： 为什么“上海宁（上海人）”、“切饭（吃饭）”的写法不对？
答：在网络上，常常看到有的青年人写的上海话中把“人”写成“宁”，把“吃”写成“切”，好像这样写了才是上海话的音。但是这样同音字代替，只考虑到字音相同，字义就不对了。和上面第一个问题中说的一样，在上海话中“人”读nin，“吃”读qik，这两个字都保留了古音读法。比如说，上海话中“乞吃迄讫”都读入声qik，而在普通话中“吃”的音变化成“chi”了。所以写上海话这两个词还是应写“上海人”、“吃饭”，只是“人”、“吃”与普通话读音不同而已，就像“上海”、“饭”的读音与普通话也不一样。

问：作“在”、“在那儿”解的laklak为什么写成“垃拉”，而不写作“勒勒”或“了了”？答：“我垃拉写字了”，表示“现在进行”，“垃拉”是“在”的意思；“我家生买垃拉了”表示“现在完成”，“垃拉”是“在那儿”的意思。西方传教士的上海话著作里都写作“垃拉”，比较接近老上海话的音。听音记音最内行的赵元任在1928年记上海话时，记为“辣辣”、“辣海”，是标准的今上海话读音。现在方言学界都用“辣辣”。所以“垃拉”和“辣辣”两种写法都可。但是“勒勒”、“了了”的上海读音为leklek，现今上海中老年的读音，“辣lak”和“勒lek”是有区别的。上海话中“贴辣皮肤浪向”和“贴勒勿适意”，“辣”是“在”意思，“勒”是“得”的意思，不一样。苏州话是说“勒浪leklang”、“勒笃lekdok”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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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不是100％正確

吴人

上海方言称别人“张格里”“李格里”，是从成语“西装革履”来的，我认为是“张家里”“李家里”的意思，是吗？
答：你说的是对的。把“家里”说成“格里”是把“家”字读轻时的语音弱化。“张家里”，就是称呼“姓张的”意思，称呼时不必清楚地说“张家里的人”，所以“家”变轻了，“的人”也省了。“革gek”与“格gak”、“里”与“履”语音都不相同，所以解释为“革履”是牵强附会；另有一种说法是“夹里（与‘面子’对称）”也是随意附会。北方也有这种现象，大的地名有“张家口”“石家庄”，河北还有许多小地名叫“史各庄”、“苟各庄”，“各”就是 “家”的弱化音。北京人爱“庞各庄”的西瓜就像上海人爱8424。

为什么“好得很”上海话写“好来死”不写“好来兮”？
答：“兮”是团音字读xi，“死”是尖音字读si，上海嘉定青浦有些地方和上海周边分尖团的吴语，读音是“好来死”，过去各国传教士记录的上海话都这样写。是“好来要死”的简说形式。许多语言中的最高级程度副词除了用最好的词外，往往用最坏的词来充当，使用者似乎这样来形容才煞根。后来都虚化了，如上海方言的“邪气好”“好来野”“瞎好”“恶好”“好得勿得了”“好得一塌糊涂”“好得要命要死”。苏州话的“穷好”“好煞死”，普通话的“蛮好”、“非常好（非正常）”、“很好（原作‘狠’）”“怪好”也是如此。
(本文来源：新民晚报 )

钱塘知府

好久没看到刘革履童鞋了

吴人

关于最新的侬问我答，我认为有待商榷：
关于第一问：
第一：x革履 的说法来源于 x家里 我觉得证据不足。原文所举例子均为北方地区的，吴语区没有这类例子。再者，吴语区多数地区习惯讲 屋里 而不是 家里，况且，吴语区很多地区比如常州宁波 家 是读ko，而不是ka，音变为kah的可能性不大。因此，“x家里”一说，立论未必牢靠。
第二：原文说 革履 音和 格里 不同也是有待商榷的。实际上，革 白读音就是和 格 同的，而 履 无分文白均应同 里，读成撮口呼的是普通话影响下的读音。这样一个口语词，使用白读也很正常的，所以以音不同说 x格里 不是 x革履 证据不成立。
第三：我倒是认为 革履 未必不好。x革履 的讲法我的感觉是较新的讲法，极有可能是上海输出。那么，以 革履 作为 西装革履的“先生“的戏称未必也不是民国时期上海的发明。

关于第二问：来西
正字是 来死 固然不错，不过 兮 不光是团音，还是浊音，正音为 咦。所以 贼忒嘻嘻 不能写 贼忒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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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最新的侬问我答，我认为有待商榷：
关于第一问：
第一：x革履 的说法来源于 x家里 我觉得证据不足。原文所举例子均为北方地区的，吴语区没有这类例子。再者，吴语区多数地区习惯讲 屋里 而不是 家里，况且，吴语 ...
吴人 发表于 2010-9-9 22:11

翻來覆去談，革履（夾裏）也要畀翻出來了

mandarin

退招势：就算是阴去，出现阴平联调也很正常，老上海都知道“敬禀者”怎么念法，没啥奇怪的

输畀侬

8# mandarin 貌似楼上读阴平连调，我倒是读阴去连调个。

mandarin

小时候一直听不懂什么叫金饼哉

输畀侬

9# 输畀侬 我指“退招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