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情并茂的苏州话
——漫谈苏州话之一
苏州新闻网 时间: 2008年01月22日 字号:〖大 中 小〗 来源:
□龚方熹
如果你留心苏州人的讲话,或者多听听评弹,用现代汉语常识去琢磨,不难寻出苏州话的特点和优点来,从而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喜欢苏州话。
首先,苏州话里有许多舌尖音、浊音和喉塞音,形成了语音的特点,这些正是普通话及许多外地语言所没有的。由舌尖音声母组成的词语,如精心、消息、清浅和抢先等都是用舌尖抵住门齿迸发出来的纤细、轻软的声音,犹如乐队里小提琴的拉奏。由浊音声母组成的词语,如:同伴、繁华、强健和郑重等,都是送气的全浊音发出来的凝重、浑厚的声音,犹如乐队里大提琴的舒坦拉奏。而喉塞音的入声字语,则短促有力,如:“局!”、“绝!”、“歇!”等,往往一个字就表达了对事态的评价或动作的续停,犹如乐器演奏戛然而止。以上所举还只是苏州话特点的主要部分。
苏州话里的代词是讲话中用得最多的。人称代词如:吾(奴)、倷、俚、伲、唔笃和俚笃等。指示代词如:哪(读如“挪”)个、该个、搿个、弯个、哪(读如“挪”))搭、搿搭和弯搭等。这些代词的发音有软糯的特色。
再说,苏州话里的语气词更是丰富多彩。初见面时,说“喂!”、“哎!”;问话时,用“阿”、“樱”(读如“昂”),如“阿要?”“阿好?”“樱来?”“樱看见?”;答话时,用“格”、“哉”,如“要格”、“好格”、“来哉”和“看见哉”;感叹语用“啊”、“呀”、“啊呀”、“喔”和 “喔唷”等等。曾听到城郊一位中年妇女看电视上表演“空中飞人”时脱口而出:“喔唷娘——!”充分表示她惊叹表演的精彩,但是非常好听。
第三,苏州人讲话喜欢用许多象声词。试举两例:“今朝朝浪向,golololo来仔勿少人。”“叫俚汏汏碗末,拨俚乒凌乓冷才(全)打碎。”这golololo、乒凌乓冷都是象声词。如果不用这些象声词,句子也是完整的,但加了这些象声词,就增加了说话的感染力。苏州话中每个象声词都代表一种特定的声音,而且往往是简单象声词的敷衍。如“滴笃”(滴水声)说成“滴粒笃落”,“悉索”(老鼠活动声)说成“悉粒索落”,“丁当”(金属碰撞声)说成“丁凌当浪”等。苏州人讲话,经常运用这些象声词,很普遍也很自然,听起来声情并茂。
第四,苏州人讲话惯用叠字。通常把形容词重叠起来后面加个“交”字,如:大大交、慢慢交、少少交和松松交等,比单说大些、慢些…… 要好听得多。又有在形容词、动词后加适当的叠字,如:绿汪汪、黄喳喳、壮满满、瘦乖乖、薄嚣嚣和圆兜兜等,也有把叠字用在形容词、动词前面的,如:碧碧绿、蜡蜡黄、绝绝薄、的的滑和独独煎等。相比之下,在说明颜色、形状或动作方面,后者要比前者在程度上重些。本来在汉文学的诗、词和戏曲唱词中,用叠字就很多,并可上溯到《诗经》、《楚辞》。叠字可以增加词句的韵味,苏州话中的叠字也起了这样的作用。
第五,在搜索苏州话常用的通俗词语中,还发现有不少词语是双声、叠韵词。古代诗词是可以唱的,诗人在创作时往往用一些双声、叠韵词,使作品更能朗朗上口。如杜甫的诗句“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自成一联,而“流连”和“自在”都是双声词。也是杜甫诗句的“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中的“伊吕”、“萧曹”就是叠韵词了。在苏州话中,前面讲到的象声词中如乒乓、滴笃和悉索等不少都是双声词,还有薤糟(难受时吵闹)、孟门(不讲道理)、渍卓(沾在衣服上的痕迹)和滥料(滥用钱不知节约)等也都是双声词。而苏州话中常用的叠韵词还要多得多,也举一些例子,如:敞阳(阳光充足明亮)、软串(质地软熟)、窝苏(烦闷、不高兴)、推板(质地次)、浪戆(器物笨重)、宿笃(不新鲜)和戾切(脾气坏)等,在讲话中夹用这些词语,同样增加了韵味。
第六,苏州人讲起话来还会用不少成语。成语本来是汉语中常用的简洁而精辟的词组或短句。前面讲到的叠字词语中就可以发展出不少成语来。如生青碧绿、蜡赤焦黄、绢光的滑和滴零滚圆等,还有许多如:依头顺脑、脱头落襻、弹眼落睛、妖形怪状和牵丝攀藤等等,也是苏州人常用的。这些成语在一般成语词典中没有收入,也可以说是苏州话独有的。因为成语有精和简的特点,往往四字一组,听起来还富有书卷气,这也增加了苏州话的魅力。
综上所述,苏州人讲起话来,有腔有调,软糯圆润,声情并茂,富有韵味,还带点书卷气,自然形成了苏州话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