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沙“故事大王”有喜也有忧

吴人

2010-08-05 07:02:00　来源: 解放日报(上海)　


本报记者 陆一波
“人民币——板板；这边、那边——迪板板、伊板板；很好——好来斜拉……”
每周末，川沙石皮路夏友梅故事艺术学校里，都会传出一阵阵纯正的“浦东老闲话”。这不是在听“浦东说书”，而是夏友梅开办的方言班。
67岁的夏友梅，是当地远近闻名的“故事大王”。老人用“浦东老闲话”讲了一辈子故事，但他发现：城市越变越大，城市里的人越来越多，能听懂他故事的人却越来越少。
5年前，夏友梅创办故事艺术学校推出“浦东老闲话”方言班，从最初六七人到今年50多人报名，夏友梅有喜也有忧：“虽然报名学员比以前多了，但50多人中六成以上是‘外来娃’。很多本地家长一听是方言教学，就摇起了头。”
“浦东老闲话”味道“斜好”
夏友梅是土生土长的川沙人，说一口地道“浦东老闲话”。他颇感自豪地告诉记者，有着450多年历史的川沙历来是浦东大镇。因此，“浦东老闲话”基本就是川沙地区的方言。
“到北京，听京戏；到东北，听二人传；到浦东，就听川沙故事。”夏友梅从小喜欢听故事、讲故事，记性颇好的他还搜集了很多形象生动的“土话”：踏碎鱼泡泡——肚里两包气；飞机上挂螃蟹——远开八只脚；老母鸡生蛋——呱呱叫……
用“浦东老闲话”讲故事，夏友梅从田间讲到了学校，从学校讲到了文化馆。他率领的川沙故事队在全市故事大赛中勇夺 “八连冠”，让川沙成了名副其实的 “故事之乡”。他也成了乡亲们公认的 “故事家”、“故事大王”。
在夏友梅看来，川沙故事“以土制胜、贴近生活，充满了乡土气息”，语言更是“与众不同、别有一功”，浦东谚语、歇后语和一些方言土语就好比“一碗炒青菜、一碗咸菜汤，油水不足，味道斜好”。
办方言班却几度遇冷
夏友梅工作室的陈列柜内，200多张荣誉证书讲述着“故事大王”的荣耀历史。
然而，老人却不无忧虑：“在家和孙子讲话，不得不开‘洋泾浜’普通话；就算不去市区，在川沙上街，许多年轻人和新上海人也听不懂老话。能听会说‘浦东老闲话’的人越来越少，流传了数百年的川沙故事还讲给谁听啊？”
“‘浦东老闲话’是老上海话的一种，保存了很多古音。”夏友梅娓娓道来，“尽管在语音、词汇、语法上与现行标准普通话的差异十分明显，但作为一种文化载体却值得传承。”
5年前，退休的夏友梅在政府支持下，办起了夏友梅故事艺术进修学校。除了用方言教学的故事班外，他还专门开出了“浦东老闲话”班。没想到，故事班报名火热，方言班却几度遇冷：第一年办班，20个名额的班级只有六七名学员。第二年，几经努力，才招满了一个班。
这样的冷遇一直持续到去年。夏友梅想了个办法：把方言班改成了“口头作文班”。这一改，一下子让夏友梅招到了4个班级的学员。“口头作文班”上，夏友梅尽管仍用“浦东老闲话”教孩子“口头作文”、讲故事，但已应家长要求“与时俱进”地加入了新沪语教学，“可以说是‘曲线救国’啊。”
期待“本地娃”乐学方言
今年暑假，夏友梅的 “口头作文班”招了3个班、50多名学员。但他发现，50多人中六成以上是“外来娃”。
“5年前，报名的本地孩子占绝大多数；随着城市化的推进，‘外来娃’增多，今年暑假第一次超过了 ‘本地娃’。”方言班教师李倩跟着夏友梅全程参与了教材编写和教学。“浦东很多艺校都有故事班，但用方言教学的却很少。为了融入本地，许多‘新上海人’从张江、蔡路等地把孩子送来学习。”李倩说。
来自福建的三年级学生宋德哲，每周都会准时来方言班学习。而他12岁的姐姐今年刚结束长达3年的故事员培训。母亲钟女士说道，从外地来上海生活，本地方言一直是孩子们融入当地的一道屏障。由浅入深自编“浦东老闲话”教材，田间地头生动鲜活的故事案例，让孩子们一下子爱上了这种学习方式。如今不仅普通话、浦东话都说得地道，还锻炼了胆识，见到生人也不再羞涩。
“外来娃”热衷学习本地方言，“本地娃”却热情不起来。夏友梅不无遗憾地说道，现在很多“本地娃”别说讲“浦东老闲话”了，有的连听也听不懂。有的甚至从小外语说得顺溜，一说起本地话却口难开。“一些本地家长听说学校只用方言教故事，就摇头拒绝。他们更希望孩子能用普通话讲故事，以便参加各级比赛、争取获奖。”
“学方言、说方言，其实是一种亲情教育、乡情教育。”夏友梅说道，“一个现代化的人，从语言上说他应该是既能说国际标准语，又能说地道方言的人。英语、普通话和方言，相互并不矛盾。”
“经济发展越快，人口流动越大，方言消失得越快。这在物质上是一种进步，但却是一种文化上的损失。”夏友梅说，他的方言班将一直办下去，“真希望‘本地娃’也能听得懂、讲得出标准方言”。
(本文来源：解放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