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射阳的时候,有一次浙江的亲戚来了。嚼着老卜干,掮着一代瓜果,独自爬上六楼。我娘姨一个皱眉,我飞一个白眼。我倒忘了自己浙江话了,来江苏这么多年,还好意思说乡下话?说老实话,他一开口我是惊讶的,娘姨一直忍住笑。我想不到浙江话这么难听,这么下流。以前到上海,还觉得上海话好笑,上海人做作,现在晓得了。我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听懂他的话的,找到了感觉,问他,如今浙江也有钱了,有钱的都是上八府,我南京叔叔炒股倒亏了,你上虞不富吗?他边抖开蛇皮袋边说,穷也是我们,富也是我们,我没那个福气,你二姑去年也没了。我说,啊。老早没有印象了。
我看他把南瓜,冬瓜,丝瓜,番茄。红薯,落苏,一件件取出来,放到地上。娘姨走来倒茶,差点跌倒。我说,丝瓜两块一斤,落苏这么大的少见了,一定很贵。我是故意说贵的。我要给他钱,他要推,我说,不要来这么一套。把钱放进他口袋里。上海娘姨端上菜来,有苏邦笋焖肉,留他吃饭,他倒要走。原来急着回家照看老娘,不好留他,只一再嘱咐他,车上小心,看好自己东西。
说实话,这样乡下亲戚我是敬佩的,老老实实。不比那些刁钻的乡下人,穷得嗒嗒滴,还要装孙子,还要耍聪明。弄钱。等有了钱,不知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也轮不到他们,浙江有钱的都在上八府。上八府过去穷,现在靠做生意发达了,下三府也做生意,但发不了财。做生意靠的是诚信,不是耍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