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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27 16:5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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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古音韵学的闲话
——答陈宗辉先生
作者:熊季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779 更新时间:2007-3-7 7:39:25
当我拜读了陈宗辉先生发表在《世界汉诗》2007 第1期上的《关于汉诗规范化的几句闲话》、对我写给周拥军先生的信中提到的关于古人对汉语元音aoe iuu的理解提出质疑后,感到十分高兴。我的那封信原是简单地谈点个人的看法,不是系统的论文,我的关于这方面的论文《<守温三十六字母>浅析及其他》发表在《世界汉诗》2006第1期上,在这篇论文中,我也许说得比较清楚和系统一些,(这篇论文的初稿约4万字,是因约稿方限定字数在7000 字以下,才删减成发表时的分量),而在那封信中,则没有也不需要作较为详细的论述,这就引起了陈先生的质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感到高兴的是,关于我国的这门古老的学问——古音韵学,目前国内外对它感兴趣和愿意进行研究、探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致使这门学问几成绝学。现在有陈先生这样的同仁表现出对这门学问颇有心得,实在是可喜的现象,若能就此生发开去,展开讨论,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我国的古音韵学之所以很少有人对其进行研习,最根本的原因是古人关于这方面的论著艰深难懂,就连民初的一些前辈语言学家也说不易读懂,更遑论普通的莘莘学子了。然而,几个外国人研究我国古音韵学的著作和我国的语言学大师王力先生研究古音韵学的著作却普遍反映比较容易读懂,究其原因,是他们能够运用现代语音学的知识和研究方法对我国的古音韵学进行探讨,因而较之古人的论著要容易理解一些。我正是在20世纪50年代的青年时代从他们那里受到启发,利用业余时间自学现代语音学的基础知识,并运用现代语音学的基本原理对古音韵学进行研习,才对许多难题豁然贯通、迎刃而解的。
我以为,我国的古音韵学就是古典的语音学,是语音学的起步阶段。古音韵学的研究对象就是汉语语音。例如古音韵学中的一个研究内容“等呼”,如果读古人的论述,是始终不得要领的,但如果从现代语音学的角度去研究它,就会发现古人实际上是在探索汉语语音中的6 个元音。古人所谓的“开口呼”就是指的aoe,而古人所谓的“撮口呼”也就是指的iuu。由此可以类推。那么,古人为什么没有如此明白地进行论述呢?这是因为古人虽然已经领悟到汉语语音中有这么几个元音音素,但还没有具体地分析出来,更没有想出用字母符号予以标示的方法,致使后世的人们难以理解。
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任何一个民族的语音(不是说语言),都有相对的稳定性,这既是人类社会相互交流的结果,也是出于相互交流的需要。尤其是元音,较之辅音更有着长期的相对稳定性,以保持民族语言的基本特征,从而增强民族的凝聚力。这也就是我国的一些前辈语音学家们在20世纪初期通过十几年的努力都没有把所谓的“古音”搞清楚的根本原因。就连王力先生也曾在其《音韵学》著作中慨叹:对于古音,我们是搞不清楚了。
我国的古音韵学发端于南朝,当时的江南才子是研究音韵学的主力军,他们自然把自己的地方语音带入音韵学著作中,不过他们也考虑到全国的统一,在音韵学的研究和韵书著述中,也曾提出过“兼顾南北、兼顾古今”的指导思想。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音韵学论著和韵书中兼有南北语音的原因。如果说现实生活中的许多语音与古籍中的语音绝大部分是相通的,这是事实,但一定要把现实生活中的一些南音认作是“古音”,似乎现实生活中的北音就没有保留下多少古音,则是有失允当的。因为这不科学,不符合我国汉语语音发展史的客观规律。追根溯源,还是元代周德清的《中原音韵》遭到江南才子们的抨击留下的后遗症。
人类语音中的两大成分——辅音和元音,是一个客观的存在,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当代的汉语普通话拼音方案,是这一客观存在的如实的科学的反映,它能够准确地科学地标示出汉语语音的多种构成音素,这就为我们研究古音韵学提供了极为有利的工具。如果陈先生不否认在汉语语音中无论古今都存在着辅音和元音两大成分的音素,那么,我借用当代汉语普通话拼音方案的字母符号来标示它们的存在就没有错。如果陈先生已经搞清楚了古音,也可以按古音的需要把它们读成不同于今音的别的什么音都是可以的,(即使陈先生要另创一套字母符号来标示也未尝不可)。作为一种字母符号,它所要起的就是这个作用,仅此而已。再是,如果陈先生不否认所谓押韵就是使用韵母相同的字做语尾,反之,就是不押韵以及不否认只有主要元音才能在韵母中起主导作用这一基本规则和原理的话,那么,我说古人把发声部位和发声方式极其相近的aoe iuu误认为同韵也就没有错。而且,我在信中还有这么一句话:“当然,这是从语音学的角度说的,而作为诗韵,古人的这种见解也没错,它也能起到押韵的作用。”这就把问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也许是陈先生没有把我给周先生的那封信读完,所以才提出那么一些质疑。
陈先生在文章中将我出于分析语音音素的需要而借用汉语拼音方案的字母符号予以标示的做法极为反感,说“不能用现代汉语语音”去“分析古代诗歌”。这未免无的放矢。事实上我的本意只是为便于与周先生讨论不能将韵尾n 或 ng从复合元音构成的韵母中抽出来单独当“韵” 看、只有复合元音构成的韵母中的主要元音才在韵母中起主导作用的问题才这么做的。我也从未说过要用现代汉语语音去分析古代诗歌,相反,我很看重《广韵》,我还积极主张保留入声音。但我不同意将韵书中的南北音之分盲目地说成是古今音异。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就算我用普通话拼音方案的字母符号给“国”、 “得”“识”这三个字注了音,莫非就破坏了这三个字的什么“古音”了么?依陈先生之见,这三个字的“古音”又是怎么发声的呢?又该用什么方式将它标示出来才便于分析其音素呢?陈先生自谦地说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古人是否真的‘将发声部位和发声方式极其相近的aoe 和 iuu误认为是同韵’。”那我可以告诉陈先生:在传统诗学中素有“宽韵”之说,所谓“宽韵”,就是指的韵母中的主要元音同韵或通韵,取其音近可读、可歌,这不仅是诗人如白居易们有这种语音表达能力,就是席地而坐、击壤而歌的先民们也大多有这种语音表达能力。他们当然不知道aoe iuu 这些字母符号,但这些字母符号所标示的语音音素则是他们语音中的客观存在,《诗经》和《乐府》的存在就是有力的证明。如果陈先生是从这样的角度提出质疑,则未免对音韵学或语音学这门学问知之不详了。王力在其所著《汉语音韵学》一书中解释顾炎武的《音论》说:“古人用韵颇宽,苟其声相近可读,则不必再改。” (见该书第285页)。也是对陈先生这一质疑的回答。陈先生又举例说“闽南方言是保留古音较多的一种语言,象‘家’‘花’‘斜’等字,在现代汉语中是不同韵的,但在闽南方言中完全同韵。” 其实在这三个字中,“家jia”和“花hua ” 的主要元音都是a,(请原谅我又要做音素分析),押韵;只有“斜(xie)”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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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元音是e,但古人认为同韵。对这种情况,在传统诗学中还有一说,叫做“险韵”。(这些都是后世的学者通过对古人作品的分析得出的说法。关于“古音”,众说纷纭,恕不多赘。)这个“斜”字在吴音的现代口语中两读,读作“ci辞”或“qia恰,阳平”,后者的主要元音也是a,押韵。而在诗歌诵读中则读作“xia霞”,其主要元音也是a,押韵,我并不反对这种读音,我儿时老师就是教我们这么读的,类似的情况也较多,是常识范围的问题了。但把这看成是南北音异也未尝不可。这也恰恰证明了我说的只有主要元音相同才押韵和只有主要元音才能在韵母中起主导作用的道理是正确的。关于诵读古代诗歌还有一些“变音”讲究,或有将其认作 “古音”的,则是题外话了,恕不多赘。陈先生还说:“普通话的源头只可追溯到清朝。即清雍正六年(即1728年),雍正皇帝时必须说官话。这官话就是沈阳话和北京当地本土语言相结合的清代北京话。”但据我所知,元代(1324年)周德清所著《中原音韵》就是基本上以北方话为基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编的。该书将入声音全部派入平上去三声中,创阴平阳平之说。但因当时是江南才子居音韵学界主流,此书一出,立即遭到抨击,说他“反古”。而据四库全书提要论该书称:“德清轻诋古书,所见虽谬,而所定之谱,则至今为北曲之准绳。或以变乱之法诋之,是又不知乐府之韵本于韵外别行矣。”有贬有褒。到了民国年间,五四新文化运动兴起,当时文化界提倡国语罗马字,赵荫棠对该书又有一论:“在这个旧势力崩溃的时候,周德清先生应运而生,废入声,创阴阳,归并旧韵为十九部,辑成中原音韵一书,遂奠定现代国语的基础;这是中国语言革命史上最可纪念的一页。”应该说这才是推行普通话的源头。须知古代的音韵学家们,大多是欲以其著述统一全国语音的。周德清在其书的《序》中说:“言语一科:欲作乐府,必正言语;欲正言语,必宗中原之音。乐府之盛之备难,莫如今时;其盛则自缙绅及闾闫歌咏者众,其备则自关郑白马一新制作,韵共守自然之音,字能通天下之语。……”(以上所引均据王力著《汉语音韵学》第500—503页)。
关于我国古音韵学上的诸多问题,都需要我们作进一步的探讨,我诚恳欢迎有志于对这门学问作深入研究的同仁对其开展讨论,以挽救这门“绝学”。也是基于这种考虑,我才多说了以上那么一些“闲话”,就当作是抛砖引玉吧。
末了,我还要建议,在研究古音韵学这门学问时,千万要充分利用汉语普通话拼音方案这一有利工具,并充分运用汉语普通话拼音方案所蕴涵的现代语音学的基本原理,才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2007年2月22日于成都华阳锦华苑
通讯处:成都市华阳滨河路二段锦华苑 熊 季
邮编:610213 电话:028--85620133
会员证号:86--00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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